◇应着力推动设立养老服务相关国家科技重大项目，打造银发经济新质生产力发展阵地
◇对人口老龄化应从单一应对进一步走向综合应对、多元应对，从分散应对进一步走向整体应对、协同应对，这对我国的老龄政策供给提出更高要求
文 | 高成运
老年人在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马尚街道金石社区日间护理中心体验适老辅助器具（2025 年 10 月 23 日摄） 朱峥摄 / 本刊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以下简称“‘十五五’规划建议”）明确提出“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健全养老事业和产业协同发展政策机制”。
未来五年，我国老年人口数量仍将快速增加，其需求持续更新迭代。老龄工作将从服务重点老年人向全体老年人转变，从面向老年人群向覆盖全龄人群转变，从解决人口老龄化问题向挖掘人口老龄化给国家发展带来的活力和机遇转变。
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需进一步强调系统集成与高效协同，着力强化资源配置思维、新质生产力思维、政策供给思维以及项目牵引思维。
强化资源配置思维
从现实来看，应对人口老龄化存在财政资金精准支持不够、社会资源统筹协调不够、人力资源供给保障不够等难题。需要加强资金、资源、设施以及人力统筹利用，将有限资源向家庭、社区、区域集中。
财政资金精准滴灌。财政资金的整合统筹与精准高效使用，直接关系老有所养、老有所依、老有所乐、老有所安目标的实现。应建立由职能部门牵头，相关业务部门配合的工作机制，对养老服务补贴、失能老年人护理补贴、重度残疾人护理补贴、家庭养老床位补贴、家庭适老化改造补助等项目系统梳理，按照同类待遇互斥、对象精准化原则，对涉老补贴进行衔接整合，改变多头管理、交叉重复、使用分散等问题。构建分层分类的资金投放体系，变普惠投放为精准滴灌，将财政资金重点向失能老人、农村老人、特困老人群体倾斜，确保资金用在刀刃上。针对农村养老缺人、缺钱、缺服务问题，“十五五”时期应增加农村老人专项支持，加大农村养老服务资金投入。还要通过绩效闭环管理确保财政资金用得安全、用得高效，避免资金闲置或挪用。
社会资源统筹利用。建立条抓块统的统筹机制，强化区域内医养资源的贯通协调，推进基本养老服务和基本公共卫生服务、家庭养老床位与家庭病床联动发展，打通日常生活照料和医疗护理的服务通道。加强县域养老服务资源统筹，促进服务资源向基层下沉，向农村、偏远地区下沉，推动解决城乡失衡问题。建立县域三级养老服务网络，通过县级平台统筹乡镇敬老院、村级互助点资源，实现设施共享与资源调配。推动不同性质社会力量“各就各位”，优化基本养老服务供给。设立养老服务产业发展基金，吸引社会资本参与养老设施建设。支持成立养老服务协会、社工组织，承担需求评估、服务监督等职能。发展社区嵌入式养老，整合日间照料、康复护理、助餐助浴等功能。引导国有企业发挥自身优势，参与区域基本养老服务体系建设，在养老基础设施投资、人才培训、补齐失能照护短板、参与公办养老机构改革等方面发挥主导作用，与民营企业实现优势互补。
人才队伍应扩容提质。养老服务人才，尤其是失能照护、认知症照护、智慧养老等专业人才短缺，是“十五五”时期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所面临的一大问题。应加强评估管理，在全国范围内统一评估标准和政策待遇，形成统一的评估队伍、服务队伍。扩大失能照护服务队伍的“蓄水池”，整合不同部门培训资源，开展养老服务师、健康照护师、长期照护师等职业资格培训服务，实现一人多能、一人多证。打通跨领域人才流动渠道，支持物业、家政、医疗、护理等专业人才跨领域参与养老服务，通过职业技能转换培训提升其服务能力。针对农村养老人才短缺，建立城乡人才联动机制，推动城市养老机构与农村服务点结对帮扶，同时注重吸纳脱贫人口到养老服务岗位就业，通过“公益性岗位+培训”模式，实现“就业增收+养老服务”双赢。积极发展社区照护志愿服务者队伍，开展社区“微心愿”“微公益”活动，推广“时间储蓄”制度，引导社区党员、低龄健康老年人等志愿者面向高龄、失能老年人家庭，提供暖心服务，实现供需精准匹配。
强化新质生产力思维
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关于发展银发经济增进老年人福祉的意见》明确，发展银发经济要聚焦高精尖产品和高品质服务。因此，应着力推动设立养老服务相关国家科技重大项目，打造银发经济新质生产力发展阵地。
一是推进构建养老科技的创新生态。我国已经进入中度老龄化社会，老年人口增速快、规模大，应用场景丰富，科技赋能与支撑将成为破解老龄化难题的核心动力。“十五五”时期应着力推进构建养老科技创新生态，不断完善政策制度、技术攻关、示范应用等全链条创新体系。
加快智慧养老从技术应用向场景赋能升级，重点解决家庭、社区、机构三大场景的养老痛点，推动智能技术深度融入老年人日常生活。应加强老年健康科技支撑，发展可穿戴设备和健康监测产品，推广人工智能辅助诊疗，打造主动健康、精准干预的健康管理体系。支持老年用品、智慧健康养老、康复辅助器具等潜力产业的技术创新，谋划前瞻性科技攻关项目，激发银发经济中更多“从0到1”的原始创新。通过科技赋能，大力发展融合型康养产业，推动银发经济从传统业态向新质生产力转型，助力银发经济高质量发展。
推进智能养老服务机器人应用验证和迭代升级，助力提升老年人生活质量、缓解家庭养老照护压力、弥补机构和社区养老服务人力缺口。养老服务是劳动密集型产业。专业人才不足的现实在短时间内很难有较大改变，“十五五”时期固然需要多措并举培养实用型人才，更应推动科技政策和人才政策共同发力，将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新技术融入养老服务各个环节，通过科技手段调整养老服务业的人力资源配置方式，逐步降低对体力劳动的依赖，大幅提升养老服务、护理岗位的技术含量，进而成为高质量就业的新增长点。
二是推进老龄数据要素资源的创新应用。“十五五”规划建议要求“深化数据资源开发利用”。数据已成为我国新时代最有发展潜力的生产要素和基础性、战略性资源。我国是老年人口大国，具有海量老龄数据资源优势。发展银发经济离不开老龄数据要素的支撑保障。当前，我国政府层面老龄数据开放共享不够、社会层面老龄数据统筹整合不够、市场层面老龄数据开发利用不够、不同层级老龄数据互联互通不够，限制了老龄数据资源的实际应用，阻碍了老龄数据价值的全面释放。
应充分挖掘老龄数据资源潜力，构建与经济社会发展相匹配的老龄数据资源体系，推动老龄数据资源在养老服务、健康管理、智慧养老等领域创新应用，为银发经济繁荣发展提供坚实的生产要素支撑。优化老龄数据协调管理与共享机制，依托中国老年人生活状况抽样调查数据平台，加快推进涉老部门老龄数据互联互通，实现跨层级、跨系统、跨部门的数据共享。健全老龄统计调查制度，完善老龄数据治理体系，支持将人工智能、大数据、机器学习等前沿技术引入老龄数据资源的实际应用，深化数据挖掘，拓宽应用场景，催生多样化的数据应用和产品服务，为老龄事业和银发经济发展注入新活力。
老年人在云南省南涧县南涧镇西山村幸福小院内准备参加重阳节活动（2025 年 10 月 29 日摄） 新华社发（适志宏摄）
强化政策供给思维
“十五五”时期，对人口老龄化应从单一应对进一步走向综合应对、多元应对，从分散应对进一步走向整体应对、协同应对，这对我国的老龄政策供给提出更高要求，应加快补齐政策短板。
家庭支持政策。居家养老是大多数老年人的传统习惯和普遍愿望。家庭中的代际支持、互助共济、精神慰藉不可替代，这是中国式养老的基础所在。“十五五”时期，应强化系统支持，巩固居家养老基础作用。
应着力完善以长期照护为核心的整合式、专业化照料政策，为居家老人提供助餐助医、医养康护、服务转介等支持，为经济困难的失能老年人提供护理补贴，通过“喘息”服务、照护培训、经济补贴等方式，支持家庭成员更好地履行照护责任。将认知症老年人的家庭支持作为重点，提供专业照护资源、培训和支持。探索家庭互助共济性质的金融支持制度，研究制定有利于家庭养老的金融政策，消除青年人的“养老焦虑”。例如，金融机构可以开发覆盖医疗、康养、安居等场景，代际共享的养老保险产品。
主动健康政策。不健康是老龄社会的最大成本肇因。数据显示，老年人慢性病患病率和人均医疗费用都是国民平均水平的2~3倍。将健康管理关口前移，在一定程度上能延缓和减少就医需求、减轻医疗系统压力。
应进一步推动卫生健康工作从“以治病为中心”向“以健康为中心”转变，加快发展预防医学、健康管理、早期筛查、保健服务等健康事业和产业。持续推动健康教育进社区、进家庭、进学校、进企业、进机关，更加全面系统提升居民健康素养，教育引导居民个人真正成为自己健康的“第一责任人”。加强慢性病综合防控，发展防治康管全链条服务。
精神养老政策。第五次中国城乡老年人生活状况抽样调查数据显示，我国有23.76%的老年人有不同程度的孤独感，有26.4%的老年人有不同程度的抑郁症状。
当前，老年人需求结构正从满足基本生存需要逐步向更加注重精神文化需求、全面提升生活质量转变。强化由精神科医护人员、心理咨询与治疗师、社会工作者等专业人员组成的复合型团队建设。通过政府购买服务，加强对高龄、独居、失能失智老人等群体的探访关爱服务。加快补齐农村养老服务短板，重视农村老年人的精神文化生活。此外，建议在社区、老年大学、养老机构等场所建立跟踪随访机制，形成老年抑郁识别、评估、预警、干预、巩固的网络监测系统。扩大老年教育供给，开发老年在线教育平台，提供丰富多样的课程，满足老年人终身学习需求。建成支持老年人社会参与的政策法律环境，清理阻碍老年人继续发挥作用的不合理规定，提升老年人社会参与能力。
强化项目牵引思维
目前，党委领导、政府主导、社会参与、全民行动的老龄工作格局正加快形成。但总体来看，社会参与、全民行动方面尚需机制建设。因此，“十五五”时期应立足激发老龄社会活力，在运用社会工作方式、动员社会力量参与上做文章、谋项目、抓工程，推动老龄事业全面协调可持续发展。
社会敬老工程。将孝亲敬老文化纳入文明城市创建范围，开展“敬老文明号”和敬老养老爱老家庭评选。持续开展“敬老月”、老年节走访慰问等主题活动，组建人口老龄化国情教育宣讲团，重点进机关、进社区、进学校、进企业，营造尊老敬老爱老的社会环境。
社会助老工程。“十五五”时期应推动社会助老服务积厚成势。支持相关组织与大型互联网企业合作开展智慧助老行动，汇聚平台力量开展银龄伙伴计划，从机制上推动低龄老人结对帮扶高龄老人。探索“物业+养老”“社区+志愿者”等模式，通过物业人员、志愿者为社区老年人提供“一对一”结对帮扶。鼓励基层老年协会、基层公益组织服务独居、留守、空巢高龄老年人，开展银龄陪伴、敲门行动。支持大型招聘企业开展培训助老行动，助力老年人再就业。
社会适老工程。把适老化理念融入社会治理全过程，推动从基础设施、空间环境到公共服务和社会政策的全面“适老”。重点推进家庭适老化改造，实现硬件适配、生活赋能；推进社区适老化改造，构建“15分钟养老服务圈”；推进城市适老化改造与城市更新深度融合，重点解决“老旧小区设施老化、出行不便、服务缺失”等问题。推进智慧适老化改造，开展老年人“跨越数字鸿沟”专项行动。可依托老龄事业领域公益组织建立适老化改造公益基金，资助老旧小区改造中有一定困难的老年人家庭。开展老年友好型社区、乡村、城市创建活动，推动老年友好型社会建设。
社会护老工程。银发经济已成为我国经济发展的重要组成部分，当务之急要维护好老年人的消费权益。建议完善法律法规，健全老年人消费权益保护制度。推动建立损害老年人消费权益黑名单制度，对严重损害老年人消费权益的经营主体及个人加大惩戒力度。定期发布老年消费维权 【下载黑猫投诉客户端】典型案例，将老年消费教育纳入老年大学课程。建立老年消费维权公益律师团队，协助老年消费者与经营者解决消费纠纷。
（作者为中国老龄科学研究中心党委书记、主任）
（《瞭望》2026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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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郭栩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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